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荇葉渚再近瀟湘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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荇葉渚再近瀟湘妃

自從賈元春那日回宮,便命賈探春依次抄錄各位姐妹的詩詞,自己又再次編次。

賈探春忙中也覺樂,高高興興抄錄了那日的詩詞之後,林秋勻這才發覺,連著好些日子沒有見過賈探春了。

於是挑了一日往賈探春那去,賈探春連著賈迎春和賈惜春自從林黛玉來了賈府之後便往賈母上房搬去了,這地方本就小好在她們姐妹三人性子溫和,又不爭不吵的,不像旁的別的人家,一鬧便鬧出什麽事情來。

剛到賈探春屋裏,只見她的丫頭侍書正在外面趕飛蟲子,手裏拿了個小扇撲,輕手輕腳的。

“侍書。”林秋勻喊道。

只見侍書有些迷茫,而後目光落到林秋勻身上笑起來:“林小爺!”

“林小爺可是來找我們姑娘的?”侍書迎上來。

“許久未見她了,來看看她,她在屋裏嗎?”林秋勻道。

“在呢,這些日子貴妃娘娘宮裏下旨喊姑娘抄錄詩詞,姑娘忙的許久都沒出去過,還好小爺你來了,要不然姑娘又要悶在屋裏呢。”侍書上前替林秋勻打了簾,沖裏頭喊。“姑娘,林小爺來了。”

侍書放了扇撲就去倒茶。

賈探春一身藍衣甲襖,兩邊繡著春花,腰間一襲帶子,身下裙擺如花瓣。

“什麽時候來的,我竟沒聽見聲音。”賈探春歡歡喜喜的邀林秋勻上來。

“剛來才站一會,看見侍書在外頭撲什麽東西。”林秋勻坐下。

“噢,是了。”侍書來奉茶,賈探春接了遞給林秋勻。

“昨日我晚上竟沒睡好,才睡下沒多久,就覺得有小飛蟲飛進來了,鉆在衣上只覺得癢,找了許久也找不著。”賈探春眼下有淡淡的烏青,大概想著今日不出去,便沒施妝。

“這天還沒完全熱呢,就有蟲子了,你們外面都是花園子,自然蚊蟲多些,你沒事在床前再掛一層。”林秋勻道;“我近日都沒怎麽見你,想著你怎麽了,今日想來找你下棋的,可在門口,侍書同我說,你這些日子在抄詩。”

“噢。是那日大姐姐省親回去之後,覺得咱們那回寫的詩好,命我抄錄來,過些日子抄完了還要刻在大觀園的石頭上。”賈探春笑道,臉上有幾分真心的喜悅。

“怪不得這些日子不見你身影,昨兒二哥哥還說呢,三妹妹這些日子怎麽不來了。”林秋勻笑,“林姐姐還說,莫不是上次下棋沒喊你,你不高興來了。”

“沒有這回的事情。”賈探春道,“你今日不是來找我下棋了嗎,娘娘禦旨,自然不敢有絲毫閃失,也沒有多少了,前些日子抄的差不多了,再過幾天等我忙完了,我還得過去找你們。”賈探春笑吟吟的。

“好,既如此我便不打攪你了。”林秋勻起身準備告辭,“看到你沒事便好。”

賈探春忙道:“林哥哥來都來了不如陪我下一局,這些日子侍書成日裏喊我出去逛逛,你若是今日不陪我下兩局,這丫頭又該說我了。”

林秋勻聽到這,便笑了笑:“既如此,我就再耽誤你一會功夫,只是我可不下圍棋,咱們還是連五子。”

“連五子便連五子!”賈探春笑著連忙吩咐侍書拿棋來。

*

林秋勻下完棋準備回去的路上到賈母那轉了一圈,卻見賈寶玉差些哭出來的模樣看著自己。

“二哥哥,這是怎麽了?”林秋勻詫異道。

賈寶玉眼圈紅紅的:“無事,宮裏娘娘派人出來傳旨,說是命我們兄弟姐妹都往大觀園一處住著,大家平日裏看書作樂的。”

“那你為何哭啊,這不是喜事嗎?”林秋勻道。

說實話,林秋勻第一瞬間想的是。

房間終於大了。

屋裏終於沒那麽窄了。

終於終於不是二十平米的屋子了。

終於終於終於能擁有一些自己的空間了。

住在西邊套件是好,布置精美,邊上都是人。

可——

自己躺在西邊套間,甚至能聽見隔壁賈寶玉那邊屋裏的隱隱說話聲。

甚至某位賈姓同學晚上睡不著,隔三岔五往自己這邊跑,以至於自己躺在床上沒睡著的時候,一轉身,瞧見那位賈姓同學笑瞇瞇的模樣:“我就知道你睡不著,快來,咱們說話,我也睡不著。”

……

這樣的痛苦,終於能結束了。

賈寶玉不語,走開了。

林秋勻想了半天也沒覺得自己說錯了什麽話,結果迎面看見鴛鴦。

鴛鴦憋笑狀的拉了林秋勻到小角落:“小爺快別說了。剛才宮裏太監來宣旨,說娘娘念大觀園空著也是空著,讓各位姐妹進去吟詩作賦,結果不提寶玉,寶玉以為自己不去,一時間竟要落下淚了,又當著宮裏的面不敢哭,最後太監說命寶玉一同跟去,寶玉才高興。”

林秋勻聽罷,又擡眼看了看賈寶玉。

見他轉過身去,不肯叫人看見他的模樣。

“二哥哥也是……”林秋勻說話,竟一瞬間不知道說什麽好。

“好了,過會子等幾位姑娘來了,大家便要選園子了,小爺想好住哪一出了嗎?”鴛鴦笑著又跟他說了兩句去忙了。

林秋勻在這等了一會,看一丫頭往這來,擡頭看了看林秋勻:“林小爺,寶二爺可在這?”

林秋勻點點頭指了指屋內坐在那同丫頭說笑的賈寶玉。

那丫頭又去喊寶玉,同他說了幾句話,只見賈寶玉一時間臉色變了,忙站起身來,又來招林秋勻:“快走,老爺喊我們。”

“老爺?”林秋勻一時間腦中閃過賈政。

“快走。”賈寶玉抓著林秋勻就跑。

走出賈母院,二人往正房去,東院那邊素來是賈政和王夫人住的地方,待穿過榮禧堂後,到了王夫人院裏,見著寶玉,都紛紛指了賈政屋裏:“二爺可是要去老爺屋裏。”

眾人紛紛笑了幾句,賈寶玉忙帶著林秋勻往賈政屋裏去,雖是滿臉不情願,但又怕到了晚了被賈政說。

到了賈政內書房,林秋勻先是擡頭見匾額題字“夢坡齋”。

屋外站著幾個丫頭,還欲要同賈寶玉說笑幾番,只見另外一個又道:“別忙了,人家不自在呢。”

“老爺叫我們是何事?”林秋勻悄聲在賈寶玉邊上問道。

“不知。無非就是看書。”賈寶玉輕聲回道。

兩人又相視一眼,才挪步往裏間去。

林秋勻心裏正郁悶呢,叫賈寶玉能理解,喊自己過來是為了什麽呢?

林秋勻腦中又把自己近日幹的事過了一遍,並沒有幹什麽壞事啊。

他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大步撩了內簾,見裏屋賈政正坐在椅上,一身的長袍靠在腳邊,衣上繡著赤金色的紋樣,他正輕順著胡須,一張臉正直端和,只是看見賈寶玉便立起眼睛了。

地下一溜的椅子,賈迎春賈探春賈惜春和賈環都坐在那,見賈寶玉和林秋勻來了,紛紛起來行了禮。

賈政一擡眼,只見賈寶玉躬身站著,身邊的林秋勻也行禮。

“娘娘宮裏下旨,說你天天在外面游蕩,疏於管教,叫你同姐妹們在園子裏讀書寫字,你定然要好好學著。”賈政道。

賈寶玉忙應聲連連說是。

林秋勻聽到這,總覺得賈政這話沒說完。

賈政摸了摸胡子:“秋勻上回進來,我正有事務,近日得一見,你雖自小父母離散,但也是詩書世家出身,你這回同和寶玉同姐妹們進去了,定要一同好好讀書寫字才是。”

“是。我記下了。”林秋勻行禮應是。

“恩。”賈政見林秋勻身姿尚好,雖然還沒長開,但已經見了少年姿容,林秋勻同賈寶玉站在一處倒真像是畫上的人物,一身藍衣襯紅衣,真真是鮮衣怒馬的少年郎,賈政瞧見這樣,心裏更愉悅了幾分。

“寶玉素來與你交好,你們二人平日裏做些什麽?”賈政喝了口茶。

林秋勻腦子裏蹦出:喝茶,聊天,下棋,逛園子,罵祿蠹,說祿蠹,看不該看的書(劃掉)

“回老爺。二哥哥平日裏來找我,我們二人下棋,喝茶,看書,偶爾出去逛逛園子。”林秋勻也算是實話實說了。

賈寶玉在他身邊舒了口氣。

“看書?看的什麽書啊?”賈政又問。

……

林秋勻緊緊閉眼,賈寶玉的書櫃子自己也瞧過,可不是每本都能認得明白,認得明白的書也有些不能說出來。

“回老爺。我看的淺,二哥哥有時候顧著我,陪著我看一下《人物通考》《莊子》還有《大學》《中庸》《論語》《孟子》的。”林秋勻一口氣吐出那麽多書名,這些書名還是賈寶玉有時候平日裏說的一些正經書,林秋勻便記了下來。

雖然讀的確實淺,都是常書,賈政臉色不顯,心中更是滿意,摸了兩把胡子:“嗯,是讀的淺些,你平日裏也是該看看,這些書到底不能辜負。”

賈寶玉連同林秋勻忙應是。

賈政又吩咐了幾句,就讓他們去了。

賈寶玉出屋子才忙的拉了林秋勻的手:“剛才可嚇死我了,你若是說旁的什麽,今日便難了。”

“二哥哥平日裏看的書我能想到的也不過這些了。”林秋勻也舒了口氣。

賈政同賈寶玉的相處方式,還真是窒息。

這還是林秋勻半個外人在,還要一幹姐妹和賈環,若是就賈政和賈寶玉,豈不是更難堪。

林秋勻這麽想想,心裏也替他感到惋惜。

這可怕的父子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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